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为一棵树“着迷”多久?

朱烨:20年深耕,将百年老树画进江苏省美展
朱烨的答案是:一辈子。
01
第一次看到《榴园秋色》,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它画得多像——说实话,照片里根本看不清那些笔墨的细节。我愣住,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棵树,活了100年。而画它的人,画了20年。

百年老树与二十载笔墨:朱烨《榴园秋色》入选省美展
朱烨,江苏丰县人,连云港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绘画应用专业毕业。不是什么美院名校,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市级师范。
毕业后,他回到丰县,成了县美协的副主席兼秘书长。这个头衔听起来体面,但你知道基层画家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没有画廊找你签约,没有藏家追着你买画,没有媒体采访你“艺术之路”。你面对的是:画给谁看?谁在乎你画了什么?
可他还是画了。
2009年,新中国成立60周年江苏美展,《晨噪》拿了优秀奖。

朱烨《晨噪》:2009年新中国成立60周年江苏美展优秀奖作品
2011年,建党90周年江苏省农民书画大赛,《金秋》入选。
2014年,“中国梦”书画创作活动,《全家福》入围。

朱烨《竹禽图》:2017年中国计生协“生育关怀携手行”书画展优秀奖作品
2016年,江苏省美协第五届新人展,《晨曲》入选。

朱烨《晨曲》:2016年江苏省美协第五届新人展入选作品
2017年,中国计生协“生育关怀携手行”书画展,《全家福》又拿了个优秀奖。
2018年,第七届农民书画大赛,《大吉图》入围。

朱烨《春晓》:2019年江苏省美协第六届新人展入选作品
2019年,江苏省美协第六届新人展,《春晓》入选。

朱烨《金秋》:2011年建党90周年江苏省农民书画大赛入选作品
你看这个履历,全是“入选”“入围”“优秀奖”——不是金奖,不是轰动全国的大新闻。就是一次次地投,一次次地入选,一次次地被人看见,然后又被人忘记。
直到这一次,2021年,江苏省第七届新人美术作品展。
《榴园秋色》,入选。
02
为什么是这幅画?
朱烨自己说,画这幅画的时候,他是把六尺大纸铺在水泥地上的。
一米八的纸,铺在铺了塑料袋和毛毡的水泥地上,人趴在地上画。他围着那棵百年老桩石榴盆景转了好几圈,选好角度,先用赭石水调淡墨,侧锋、中锋勾出树形,再用重墨从淡到浓,一笔笔调出干湿浓淡。

朱烨铺六尺大纸于水泥地,现场挥毫创作
画中枝、小枝的时候,他用重墨,要画出枝干的弹力。
你注意这个词——弹力。
不是画得多像,不是画得多细,是画出那种活着的感觉。
画叶子,一层层加,后面用重墨再画一层,接着泼淡墨。他说这样“画面更厚重”。
画喜鹊,他说“没它画就少了灵性”——这棵树活了一百年,总得有点活物陪着它吧?
画树干,他用传统笔法,但他说要“破”传统。因为投稿要有新意,当时没人打扰,他就放开了画,还借鉴别的画家的笔法,用泼墨法又添了层次。
树干用侧锋、顺锋、逆锋,小枝用中锋。他要求自己:老干要“柔中带刚如蛟龙”,小枝要“像钢针却有弹力”。

基层画家朱烨:水泥地上画树,要画出“蛟龙钢针”的活着的感觉
你看,一个基层画家,在水泥地上趴着画一棵树,想的不是“这幅画能卖多少钱”,而是“这棵树得画得像蛟龙,像钢针,得有弹力”。
03
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幅画能入选省展。
不是因为它技法多么高超,不是因为它多么创新。
是因为它里面有一个人20年的坚持。

朱烨<榴园秋色>局部:浓墨枯笔里的岁月与执着
你去看那树干,朱烨用浓墨枯笔皴擦,斑驳老辣,苍劲有力。那不是画出来的,是磨出来的——就像他自己,在丰县这个小地方,一年一年地画,一年一年地投稿,入选了就继续画,没入选也继续画。

朱烨《榴园秋色》局部:墨色层叠里的二十年笔墨堆叠
你去看那枝叶,浓淡墨色点染,繁而不乱,疏密交错。那是一层一层加上去的——先淡,后浓,再泼墨。就像他这20年,不是一下子画出来的,是慢慢堆出来的。

朱烨《榴园秋色》局部:朱砂石榴里的二十年不灭心火》
你去看那石榴,朱砂点绘,在墨叶间像星火一样。那是他心里那点不肯灭的东西——20年,他在丰县,没有人关注,没有市场,没有名气,但心里那团火,一直没灭。

朱烨<榴园秋色>局部:灵动喜鹊间的写意生机
还有那两只喜鹊,简洁灵动,或栖或立。
那是陪伴。
04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为一件事,坚持过20年?
不是那种“每天打卡”的坚持,是那种没人看见、没人喝彩、没有任何回报的坚持。
朱烨有。
他在丰县,画了20年。从一个师范毕业生,画到县美协副主席;从“优秀奖”“入围奖”,画到省美展入选。
《榴园秋色》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巨作,它就是一幅入选了江苏省新人展的作品。新人展,意味着他还被叫做“新人”——他画了20年,在省里还只是个“新人”。

朱烨:二十年“无人喝彩”的坚持,让他在省美展仍为“新人”却步履不停
但你仔细想想,一个能被叫做“新人”的人,说明他还在往前走,还在画,还没有停下来。
05
画上那棵百年石榴树,朱烨把它画得像蛟龙,像钢针,有弹力,有力量。
我想,那不只是树。
那是他自己。
百年老桩,说的是树,也是他这20年的积淀。
柔中带刚,说的是枝干,也是他面对生活的方式。
小枝如钢针,说的是细节,也是他心里那股不肯认输的劲儿。
朱烨说,画这幅画的时候,“当时没人打扰,就放开了画”。

朱烨:百年老桩与二十年积淀,基层画家的“放开了画”
多好啊。没人打扰,放开了画。
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这是一个基层画家最奢侈的幸福。
06
看完《榴园秋色》,我想了很久。
我在想,我们每天忙忙碌碌,到底在忙什么?
有没有一件事,是我们可以像朱烨画这棵树一样,趴在地上,一笔一笔地画,一年一年地画,不管有没有人看,不管能不能赚钱?

朱烨:二十年画树,终入省展的坚持之画《榴园秋色》
如果没有,那这幅画,可能不只是朱烨的。
它是画给所有还在坚持的人看的。
你问我,这幅画好在哪?
好在它入选了省展?好在它笔墨精湛?好在它构图巧妙?
都不全是。

《榴园秋色》:画给所有坚持者的“自己”,藏在百年老树的笔墨里
好在它让一个画了20年的人,终于在水泥地上,画出了自己。
而那个自己,就藏在那棵百年老树的每一道皱纹里,每一片叶子上,每一颗火红的石榴里。
还有那两只喜鹊的翅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