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苏州因为成功引才而持续引发关注——3月18日，恒大经济研究院前院长任泽平“转会”苏州，拟出任东吴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此前，因幽默走红网络的考研辅导老师张雪峰选择来苏州创业。
放眼全国，各地在“抢人”上大动作不断。早在一个月前，南京发布相关实施意见，全面放宽浦口、六合、溧水、高淳四区落户限制；上海去年9月推出重磅吸引高端人才政策，复旦等4所当地高校学生毕业就可落户，12月又启动施行更宽松的“居转户”政策；北京也在去年底推出户口“公共户”的征求意见稿；福建福州甚至实施“零门槛”落户。
人口是一切经济社会活动的基础，人才更是第一资源。我国“十四五”规划纲要提出，放开放宽除个别超大城市外的落户限制，试行以经常居住地登记户口制度。纲要一出，为各地抢人“再添一把柴”。
从城市发展角度来说，对人才的渴求反映产业发展的旺盛需求，放宽户籍限制、加码人才引进，正是对新一轮人才政策调整的有力呼应。随着“隔空对标”的人才争夺愈演愈烈，该如何冷静看待这轮“人才争夺战”？
政策加码，人才流动更快
晏培杰有一个不凡的履历——北京市优秀毕业生、上海市科技进步二等奖获得者……这样的高层次人才成为各地争抢的“香饽饽”。“不愁没下家，只愁在哪儿创业”的他，经过谨慎对比，半年前最终选择落户苏州。
最“戳中”他的还是整个江苏产业发展环境和招才引智的诚意。实际上，晏培杰已经在“冷弯钢”领域坚持研发10多年，从本科、硕士到博士，都以“定制辊压”技术为研究方向。他对自己团队的技术信心满满，但没有资金，掏钱办企业 “囊中羞涩”。很多地方接触过他们，但苏州的诚意最足——从资金、用地到人才公寓，全力支持他和团队落户。
这样的“抢人”故事背后，是去年7月苏州人才政策再次“加码”，推出4.0版新政，大力引进产业发展急需的顶尖人才、领军人才、专项人才、匹配人才，推动“金字塔式”人才政策体系更加完善。
“新政亮点之一在于高端人才奖励办法，对冲上海等地个税差额补贴政策虹吸，也使人才的贡献与回报匹配、薪酬与国际接轨，进一步形成人才‘强磁场’。”苏州市委党建办副主任翟克强介绍，不仅如此，去年11月推出的姑苏人才“青春无忧计划”等也进一步降低落户苏州的门槛，为更多青年人才敞开怀抱，力争3年内实现新增参保大学生超200万。
眼下，各地对人才“求之若渴”，对无形的智力资源越来越重视，“抢人”的决心和力度也越来越大。随着各地引才政策的加码，人才的流动明显更快。
南京2018年发布“宁聚计划”大力吸引人才，不再以就业为落户前提，年龄条件也从35岁放宽到40岁。数据显示，2016-2019年，南京人才净流入占比从0.8%提至0.9%。
“过去南京培养的高端人才大多数走出去闯荡，如今正回头来到南京创业。”中研绿色金融研究院副院长王苏标是一名“科学家经纪人”。他透露，“特别是南京提出打造创新名城之后，创业氛围非常浓厚，越来越多的高端人才在‘回流’。”
“人才在哪里，技术项目就在哪里，产业发展高地就在哪里。”省社科院社会学所副所长张春龙表示，各地纷纷发布新一轮重磅人才引进政策，折射出一个基本发展共识——城市发展的关键性因素是人才。依据“人才-创业-项目-资金”这一逻辑，更有利于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和内涵式发展。
从“抢人才”到“抢人口”
高层次人才的引进，并不是“抢人大战”的全部。记者梳理发现，抢人政策存在两个趋势：一是城市针对某一产业高端人才出台相关规定，二是人才落户更加方便、范围更广。户籍政策的逐步放开，就印证了这一趋势。
“城市的整体性发展需要人员素质的整体性提高，部分领域或专业的高端型人才确实对发展某一产业具有关键性带动作用，但对城市的整体发展作用相对有限。”张春龙认为，人才政策的变化意味着对城市发展由“规模”到“质量”认识的转变。一般来说，某个产业领域的高端人才有助于城市抢占发展新高地，但人才落户放开才能吸引更多一般性人才，毕竟城市发展应该是整体性的、全方位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各地对人才的界定更为宽泛。
不久前，一段网络视频引发不小的议论——网名“杭州小黑储鸣”的导游在杭州获评“市级领军人才”，买房享受80万元优惠，像他一样的还有其他2名导游、1名快递员，让网友纷纷感叹杭州留人的气魄。
“总体来看，‘抢人’是共识，但城市对于人才的界定有所转变。”张春龙分析认为，这是由多方面原因引起的。比如，人们生育意愿下降，劳动适龄人口相对减少，导致近年来“用工荒”的出现；再如，随着劳动力成本不断提高，普通劳动力稀缺，成为制约产业发展、城市发展的重要因素。
各地人口流入速度也在趋缓。根据南京“十四五”规划目标，人口要突破千万。平均测算下来，只有一年增加30万人，5年后才能顺利突破这一数字。
“人口对城市发展的影响是全方位的，更对城市人才政策带来直接影响。”张春龙表示，老龄人口越来越多、流入人才放缓，意味着劳动适龄人口越来越少，在这种情况下，稀缺劳动力就自然而然成为和人才一样的宝贵资源，各地从传统意义上的 “抢人才”发展到更广谱的“抢人口”，其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毋庸讳言，相对于一线城市，南京、杭州等城市对于高端人才的吸引具有相对劣势。而更为宽泛给力的人才政策，有利于其在人才引进方面与一线城市形成“错位竞争”，符合这些城市区域性特大城市的发展定位。
关注“夹心层”难题
采访中，多位采访对象不约而同地提出，在这一轮“抢人”大战中，要特别加强对“夹心层”的关注。
什么叫“夹心层”？“目前保障房要求月收入是3000元，很多人收入没有那么低，但是商品房这些人又买不起，那这些人就是‘夹心层’。”南京工业大学天诚不动产研究所所长吴翔华说。
走还是留，正是眼下在大城市打拼的“夹心层”共同面临的难题。最近，老家安徽滁州的张欣欣和男友正面临一个重大抉择：是继续留在南京工作，还是回到家乡考公务员？“南京确实工作机会要多一些，工资水平也高一些，但一想到在这里扎根，要么每天上班开车跨省，要么和男友背上200多万元贷款就‘头大’。”同为硕士毕业的张欣欣和男友在南京每个月可以各领800元租房补贴，但是租房终究不能解决他俩的人生大计。
事实上，“夹心层”正是“逃离”大城市的主体。“智联招聘”对用户跨城求职数据分析后得出，从年龄看，超八成流动人才为18-35岁，46%的人工作年限为5年及以下，他们中很多都是所谓“夹心层”，既愿意去外地闯荡也渴望安稳的生活。当一座城市无法满足其要求时，他们很可能选择换城市或回老家。
专家直言，所谓“夹心层”的出现，主要是房价引起的。“房价的上涨，表面上带来土地的增值、发展的繁荣，但其长远影响也可能是致命的。”张春龙分析认为，先不论房价上涨可能带来泡沫经济的出现，单纯对吸引人口的影响就是直接和明显的，会使相当一批人对于留在城市“望而却步”。而这些人对城市的发展，特别是像南京这类二线城市非常必需。因此，人才、人口政策中对“夹心层”的支持也是非常需要的。
不仅留得下还要用得好
“抢人”只是第一关，而城市发展这场考试，“得高分”的关键终究在于人是否留得住、用得好。
“给钱给政策，为我们答疑解难，陪我们度过‘最难时光’，企业真的感受到园区‘静待花开’的呵护之心。”南京凯奥思数据技术有限公司创始人邹小勇感慨道，企业落地南京软件谷3年来，勉强自负盈亏，甚至谈不上多少纳税贡献，但今年起营收预计将超千万元，零散订单逐渐变为“战略伙伴”，这一切让创始团队庆幸于当年留在南京的选择。
“引进一个高质量创业团队，确实能激活一个产业、带动一个行业，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只看成效、只盯数据。”中国（南京）软件谷高新局高新部部长吴贝尔从事人才服务工作多年，他最大的感受是，对人才投以惜才之心、宽容之心尤为重要，急功近利地只盯产出反而会失人心、失人气。
王苏标对此深表认同。在他看来，无论是地方政府引进人才，还是优秀企业寻找专家，关键是要有长远打算。“人才引进会存在短时间热点，地方政府也会给予一定补贴，但补贴金额有限，不少创业人才在起步阶段各种花费后，考虑到后续资金来源缺乏就慌了。其实，一家企业的融资节奏是有一定策略的。”面对风起云涌的人才争夺，人才即便来了也可能很快流失。
一份权威调研报告显示，长三角、珠三角是目前国内人才集聚的重点区域。“与其区域内互挖墙脚，不如组团出击，提升城市群竞争力。”省科技厅的这一思路，与眼下长三角各地发展规划不谋而合。在长三角内部，一些城市正变竞争为合作，放眼全球合力争取“精锐之将”。
今年2月，苏州华德电子马来西亚籍总经理翁文星，获颁上海市外籍人才居住证——居住在上海、工作在苏州吴江，这是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首次跨省(市)颁发外籍人才居住证。翁文星在上海可以享受医疗保障、购房政策、子女教育、职业资质、物流服务、金融服务、市政服务等权益。“这张居住证，让我在示范区内工作、生活更加便利，更有归属感。”翁文星表示，这项政策有利于企业进一步延揽海外人才来长三角工作、生活，促进要素流动，优化营商环境。
这也给趋于白热化的“抢人大战”带来一份“冷思考”：随着各地人才政策“你追我赶”、纷纷放开落户门槛，如何为引进人才提供后续服务、提供更多基本公共服务和办事便利，持续释放诚意并化作推动发展的动力，还将不断考验地方政府的智慧。
□ 本报记者 付 奇 王梦然 丁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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